当前，南京市有关方面正在就中等学校招生办法进行广泛的社会调研。意在总结、分析现行中招方案的利弊，解剖近年来高中招生录取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矛盾和民众对招生工作的意见和建议。以期对2008年南京市高中招生方案进行调整使其完善。最近也有关于明年南京中招办法改革的报道散见于媒体，引发了较为广泛的民众议论。昨天，本报记者就此热点话题与招生部门权威人士做了次深度访谈。

 

刘安康：南京市招生办公室主任(以下简称刘)

戚若予：本报教育记者、南京市教育系统师德行风监督员(以下简称戚)

 

戚：刘主任，时近岁末，又是教育大盘点的时候。每年南京教育系统都会有一个“调研月”，通过对一年来各项工作的回顾和反思。总结经验、分析问题、研究对策

　　今年又适逢召开党的十七大，胡锦涛总书记在报告中将教育放在民生问题的首位．提出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并且明确提出要改革招生考试制度。

　　我们都知道，招生和考试是最受人民群众关注的教育热点，事关千家万户，关系到广大民众及其子女的切身利益甚至长远发展，因此它遭到的议论、批评甚至非议也比较多些。

　　这次调研中，对南京中招方案调整和改革有什么打算和思路？

 

刘：招生事关千家万户，是个十分重要的民生问题。市教育部门高度关注这个调研讨论，我也看到、听到一些讨论和相关报道。调研、制定南京市2008年的中招方案，将以你上面提到的党的十七大精神做指引和统领，特别突出强调科学发展观，坚持以人为本，促进教育公平，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进一步弄清教育发展中的重大理论问题，理清南京基础教育发展的思路，统一思想认识，这是做好中招方案的必要前提条件。

　　制定南京市08中招方案的要求与思路是：要有利于促进义务教育的均衡发展、尤其要注重扶持公办薄弱初中；有利于促进高中阶段教育的协调发展；有利于保护广大考生的合法升学权益，促进学生健康、全面、和谐地发展。

　　我们在调研制定08中招办法的时候要结合南京的实际情况，努力做到统筹兼顾，什么是南京的实际情况呢?

　　如优质教育资源的供需矛盾、城乡教育的差异，中学办学主体的多样化，普教和职教发展的现状、普通高中的两级管理模式、生源逐年减少的趋势等等。

　　结合这样的实际，就要统筹兼顾学生和学校的利益。统筹兼顾普高和职高的协调发展，统筹兼顾地区之间、学校之间的利益等等。

　　因此，我以为可以归纳为24个字，即：结合南京实际，针对存在问题，坚持以人为本．做好统筹兼顾。

 

 

戚：政府决策必然有其宏观导向和思路，但老百姓更多关注的却是规则和操作办法，更多关注这个规则和操作对自己有怎样的影响。

　　近年来，教育的事业规模发展迅速，但是教育内部的矛盾、特别是社会矛盾在教育领域的表现也益发彰显。

　　例如招生办法，本身就关系到教育资源特别是优质资源的分配、民众教育经费开支、教育公平、入学渠道、择校等等一系列问题。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您认为“宏观决策”和“微观诉求”的平衡点在哪里？

 

刘：就招生办法的制定而言，我认为首先应该弄清其基本属性和原则要求，这是研讨、制定南京市招办法的前提。

　　招生工作大体分为义务教育招生和非义务教育招生两大类。小学和初中招生属于义务教育性质的招生，它的原则是免试就近入学，由教育行政部门代表政府统一安排学位，这类招生具有强制性和非选拔性。

　　高中和大学招生属于非义务教育性质的招生，它的原则是择优录取，学生自主选择升学志愿，这类招生具有选拔性和竞争性。

　　我们现在讨论的中招或中考，指的是高中阶段教育学校的招生工作，包括普通高中教育和职业教育两大类，属于非义务教育阶段的招生。

　　在中招采取中，什么人进入普通高中、什么人进入职业高中？在普通高中众多学校中，哪些人就读四星级高中，哪些人就读三星级、二星级高中？在职业教育中，谁上5年制高职、谁上3年制中职?

　　这一系列的问题与选择，不是我们用主观意愿或行政手段所能解决的。只有通过考生自主选报志愿，招生部门按照择优录取的原则，经过合理、规范的录取程序来决定考生的选择是否成功。

　　我以为，无论是政府决策还是百姓诉求，就中招办法而言，都应该看到高中招生与高校招生一样，具有选拔性和竞争性；而且，由于优质教育资源供需矛盾突出，这种选拔和竞争是客观存在的。

　　这个供需矛盾的存在是由我们所处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所决定的。我们现在做不到按需分配，实行的是按劳分配的原则，这个原则在非义务教育段的招生中是通过“择优录取”来体现的。

　　在招生工作中，我们只要坚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就能够寻求到“宏观决策”与“微观诉求”的平衡点或结合点。

 

 

戚：确实如您所说，由于优质教育资源供不应求，考生的竞争是激烈的。但是反过来，学校——无论民众认为是优质的、次优质的还是非优质的——也在争夺生源、特别是优质生源。

　　客观的现状是：生源大战似乎愈演愈烈，招生学校为了争夺生源使出了很多奇招、怪招，一些被禁止的违规招生行为也时有发生。

　　对于学校而言，优质生源也是“优质教育资源”，生源状况关系到办学效果、学校声誉和至关重要的“高考升学率”。我们知道，义务教育的政策导向是均衡发展、包括均衡生源。

　　那么，在我们基本普及了高中阶段教育的背景下，非义务教育性质的高中招生能不能也通过行政手段来均衡生源呢？

 

刘：我认为，对高中阶段教育均衡协调发展要有正确的认识。

　　义务教育和高中教育发展的侧重点不同。前者强调的是均衡化，后者强调的是普及。在南京基本普及高中教育的情况下，在现阶段提出协调发展较为适宜。

　　协调发展不是搞平均主义，不是削峰填谷，而是要求每所学校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提高，要求后进赶先进，先进更先进，是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

　　不能把高中的协调发展片面理解为生源的平均主义。那种认为用行政手段把高分学生平

均分配到每所高中，就能实现教育的均衡化。也就体现了教育公平的想法，实在是一种脱离实际的误区。

　　高中阶段教育的均衡协调发展是多层面的。首先是普职之间的协调发展，其次是普通高中教育和职业教育内部的协调发展。

　　我所理解的高中教育协调发展，应是分类指导，区分不同的层次，明确各自的培养目标，突出特色，让各层次、各类型学校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发展，让各层次的学生、学业成绩和综合素质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提高。不应搞一刀切、千校一面。

　　无论是普通高中教育或者职业教育，企望所有的学校在一个层面上同时齐步走是不现实的，在发展策略上也是不科学的。我们不会也不能用违背考生意愿、损害考生利益的办法去搞生源调配。招生办法是个公共政策，公共政策的制定首先要考虑保护好公众的合法权益。

 

 

戚：我记得现行中招方案是2001年启用的，最初的反响也不错，但是近年来随着高中招生规模的扩大，该方案在招生录取中暴露了一些问题。

　　家长普遍的意见是：估分填报志愿风险太大、无所适从，不知道怎样选择；第一志愿一旦落榜，就与其他志愿形成过大落差，无法接受，造成考生和家长的心理恐慌。

　　我从招生采访和接待投诉中了解到，其实学校和考生双方都有意见。是不是这个用了7年的录取办法已经不适合现今的招生形势了？

 

刘：现行招生录取办法是2001年开始实行的。当时全市的招生态势是：第一批次大约15所普通高中招收2000多人。

　　这个办法将按分数段投档改为同批次按志愿开到底投档，将逐校投档录取改为一批学饺同时投档录取。

　　当时在一定的程度上起到了相对均衡生源，调动大多数学校办学积极性的作用。

　　而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批录取高中从10余所增加到近40所，招生规模增加到1.5万人。校际差别扩大，该办法调节生源的作用逐步衰减，暴露的矛盾却日益突出。

　　同时，由于加入第一批次录取的学校不断增加，不同档次的学校安排在一个批次里录取，采取的又是在最低控制线上按志愿开到底的投档方式，对考生而言，填报志愿的风险大大提高，录取机会有所减少，高分落榜者增多，存在高分考生缴择校费上学等不合理现象。

　　对学校而言，现行办法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生源的合理分流与有效配置，客观上造成生源贫富多寡状况的加剧，并对扩招形成了巨大的压力。现今的“生源大战”、“扩招冲突”等矛盾均与现行的录取办法有着深层次的关联。

 

戚：既然您也坦承招生中存在的问题、矛盾与现行招生办法有深层次关联，那么再结合招生学校、考生及其家长等各方面的意见，看起来改进、完善08中招办法势在必行。

　　然而我们都知道，招生政策的实质是如何分配包括学校和生源在内的教育资源，一种政策的实施必然有其获得利益的一方；而调整、改革一项政策，既会让民众得益、同时也很可能会触及既得利益人群。

　　2006年中招结束后就有民舆要改，但是今年还是沿用老办法。您觉得非改不可吗？

 

刘：我们的思路是：首先分析现行录取办法是否存在不完善的方面？是否需要改进？然后才是如何改进

　　如果现行录取办法已做到尽善尽美，当然也就无需讨论此问题。也正因为现行录取办法还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们才会讨论如何改进和完善，才会讨论用怎样的投档录取办法来调整我市的中招录取工作。

　　一项政策若制定得好，是能够做到双赢、多赢的。关键是以人为本，办法是统筹兼顾。

 

 

戚：说到投档录取办法，各方面议论比较多的是平行志愿模式，平行志愿在江苏高校招生录取中已经用了3年。收效十分明显。社会反应良好。平行志愿的投档办法正在全国逐步推广。

　　但是，中考招生录取又不完全同于高校招生，把现行办法的“志愿优先”改为平行志愿的“成绩优先”会带来怎样的好处？它会不会导致生源的“两极分化”？

 

刘：平行志愿是经过多年招生实践总结探索出来的一种投档录取方法，并不是高校招生的专利品，全国许多大中城市的中招录取也采用这个办法。

　　平行志愿相对于传统志愿而言，其最大特点是在成绩优先的前提下，增加考生录取机会，减少志愿风险，缓解高分落榜的矛盾，更充分地体现了择优录取的原则，最大限度地维护广大考生的升学利益。平行志愿的受益不是少数高分考生而是全体学生。

　　平行志愿投档办法和现行投档办法的区别在于：是按照成绩优先的原则投档，还是按照志愿优先的原则投档；是提供一次第一志愿机会还是提供多次第一志愿机会。

　　相比较而言，我认为按照成绩优先的原则投档录取会更加合理，广大考生、家长接受程度会更高。

　　结台南京中招的实际情况，经过适当调整和完善，平行志愿模式完全可以用在中招录取中，实施平行志愿，并不会使学校的生源发生质的变化，但是可以有效地改变我前面提到的现行录取办法导致的问题。

 

 

戚：从这个角度讲，问题又指向了“教育公平”。近年老百姓对现行中招办法的批评主要也是认为它“不公平”：一个大批次，一个志愿开到底，要么进一流学校“上天”，要么跌到末流学校“入地”；招生学校为争抢生源纷纷许诺“签约”，而录取线被抬高后又无力兑现。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近几年除南师附中、金陵中学、十三中、教院附中等校生源上升外，即使如中华中学、三中、五中、南航附中这样的四星级学校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生源下跌。这并非考生不愿意报，而是二志愿根本就不可能录取三中、五中、七中这样的学校。

　　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在高中招生中如何才能体现教育公平？

 

刘：前不久我在报纸上看到这样一种说法：中招若实行平行志愿．好的学校将永远招收好生源，层次相对差些的学校只能招收成绩偏下的考生，这与教育公平相背。

　　我认为．这种观点是不恰当的，在实践中也是行不通的。这也反映了有的同志对高中招生的属性和原则要求了解不够。

　　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理，似乎好的学校应该招收成绩偏下的生源，层次相对差些的学校应该招收好的生源，这样才体现了教育公平。

　　如果实际操怍的结果是优质高中招收成绩偏下的生源，相对薄弱的学校招收成绩优秀的生源，那么公平、公正、公开的招生原则如何体现？这样的招生结果，符合广大群众的意愿和利益吗？

　　同时，我们期望家长能够理性地选择升学质愿，因为适合自己的学校才是最好的学校。

　　我认为，我们制定政策不能为了调节少数高分考生的去向而不顾几万名考生的切身利益。在高中阶段教育招生中，教育公平的核心问题是努乃做到“机会均等”，尽可能体现“择优录取，公平合理”。

　　实行平行志愿后，可以更好地解决广大考的升学问题；有效地改善学校的生源状况，在生源减少的情况下其作用将更加明显；同时它还能缩短录取过程，节约招生成本，提高工作效率。使高分考生自然、合理地分流，部分高中的录取均分预期会有所提高，生源状况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总之，还是要“以人为本，统筹兼顾”。

 

戚：非常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相信并期待南京有更科学合理、更符合民众意愿的中招办法出台。